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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Infosys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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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了解印度的人,都会知道印度的软件产业,凡是了解印度软件产业的人,没有不知道印度信息系统公司的(英文名称Infosys)。我曾经问过我身边的印度一位同事,如果我写一篇文章来向中国人介绍印度,你希望我写什么呢?他毫不犹豫的说,你写Infosys吧。从那时候起,我便感到了Infosys在印度人心目中的地位是多么的重要。

 

人们常说,印度是一个充满对比的国家,这话非常中肯,Infosys就是一个典型。进入Infosys,第一感觉便是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与印度各地脏乱的大街彻底不同,整个园区非常干净,有着良好的绿化,顿时让人耳目一新。在这个代表着科学与进步的世界里,年轻的软件工程师们在现代化的建筑里面进行高科技的开发,另外一个世界却依旧是肮脏与贫穷。而这两个世界仅一墙之隔,这,就是印度。

 

Infosys总部坐落在印度南部城市班加罗尔郊外的电子城。走进Infosys的主楼大厅,感觉十分干净而舒适。在大厅的左侧是一个展览室,据介绍,还是由英国首相布莱尔亲自剪彩的。展览室内陈放Infosys各地客户所赠送的礼品以及公司所获得的各种奖杯。室内还有三个大屏幕电视,可以使用各种语言讲解Infosys的发展历程,包括中文讲解。主楼大厅的右侧由一个可以容纳数百人的豪华会议室,有一个由40个显示器组成的大电视墙,这里是用来和世界各地的客户进行电话会议的地方。穿过主楼,是一个小高尔夫球场。高尔夫球场的前面就是一个很大的员工食堂。食堂往右走不远处是一栋深红色的房子,楼层不高,很朴素的样子,楼房上方有一个9字,印度员工介绍说,9 号楼是Infosys这个园区最初的一栋楼。从9号楼进去,是一个走廊,走廊的墙上挂着Infosys在印度各地共分支机构的照片。目前,Infosys在印度共有20几个分支机构。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小厅。那天刚好是一个印度的传统节日,在厅中央的地面上,印度员工用各色花瓣摆出了一个颇具印度特色的图案,边上还放了一盏长明灯,洋溢着浓浓的民族气息。出了9号楼,又是一条走廊,而这条走廊建在一条小溪上面,象一座小桥,此时已是旱季,溪水干涸,圆圆的鹅卵石整整齐齐的铺在下面。那走廊的顶上,廊柱上尽是藤蔓缠绕。小溪两岸则绿草茵茵,使人感到宛若花园一般,舒适而惬意。

 

越过小溪,对岸是一个小商店,里面不仅有日用品,还出售一些小的竹制和木质的印度工艺品。超市后面有一个篮球场和排球场。印度员工笑着同我说,大家经常把球场挪做它用,在那里打Cricket(板球)。早就听说印度人民酷爱板球,看来此言不虚。绕过小商店往左,是一片小树林,可以看到许多印度员工沿着铺着石头的小路来来往往。穿过小树林,前方是一个人工湖,湖内养着许多金色的鲤鱼,令人惊讶的是,湖上还有几座颇具中国风味的木拱桥。我看到一对印度情侣乘坐踩船从桥小下划过,此情此景,令人仿佛置身于一座公园之中。越过拱桥,湖的对面是图书馆,这里每天都举行非常多的培训,公司会安排资深员工举行讲座,同时,也会从公司外面邀请优秀的教师来讲课。工作之余,员工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由注册自己想参加的任何培训,除此之外,每人每年拥有15天的带薪培训时间,只要向经理提出申请,便可以离岗来参加培训。很多公司都强调人力资本的增值是公司最大的增值,但象Infosys这样舍得付出的并不多。

 

走过图书馆,可以看到一个十分别致的游泳池,池水湛蓝,池边有数条躺椅,那天刚好有几个穿着泳装的人在慵懒的晒着太阳,好一派热带海滩风情。游泳池再向前,可以看到一片有如悉尼歌剧院一样贝壳式的建筑。走过去一看,发现那里是一个员工活动中心,上层是餐厅,下层有桌球室,健身房,医务室,还有银行 。不少印度员工在那里打球,健身。下层还有一个服装店,印度员工告诉我,园区里面所有的商品,食品都由公司补助,价格只有市面价格的1/3,非常便宜。并且,即使是在工作时间,员工工作累了,也可以来这里休闲和锻炼,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在Infosys贯彻得非常到位。我也欣然买了一顶印有Infosys字样的太阳帽。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大一点的花园,花园中间有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花园两边都是办公楼,楼层都不高,但和园区的整体格调很相配。花园的正前方是一个有多级台阶的高台,宽阔的高台上是一个蓝色的天棚,上去之后发现竟然是一个餐厅,并且是国际餐厅,提供各国食品,当然也包括中国菜。走过餐厅之后,我们乘坐Infosys的游览车继续往前,居然看到了一个发电站。由于印度公共设施太差,为了要保证用电Infosys只好自建柴油发电站,印度人自豪地告诉我,这个电站可以保证园区24小时都能持续供电,在中国自然不算什么,但这在印度可是不容易做到的。走过电站,还看到了好几个员工食堂和办工楼,办工楼都不高,样式都很类似,但是食堂却建成各种不同的样子,每隔不远还有一个广场,仿照各国著名广场而建,比如莫斯科红场,罗马广场等,不一而足,还有一些仿造的景点。我们笑问,有没有中国的长城,印度员工幽默的指着围墙说,看,那就是我们的长城了。说得大家都笑了。

 

参观完园区,我们来到国际餐厅用餐,印度员工谈起了Infosys的创立者,那拉亚南.穆迪(Narayana Murthy),他在印度可谓是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就好像比尔 .盖茨在美国一样有名气。穆迪出身与1946年,生长在一个普通的印度的家庭,家有兄弟姐妹八人。尽管穆迪出生在印度的上层种姓,但家庭并不富裕,父亲是一位普通的数学教师。和许多印度穷人家庭一样,穆迪的人生充满坎坷,尽管穆迪在考试中获得了很好的成绩并被印度最著名的IITIndia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录取,然而想到父亲每月250卢比(折人民币不到50元)的收入还要负担一个全家的生活,穆迪只好放弃。他在家乡的一所工程学院念了大学。但后来仍然设法到IIT念了硕士学位。

 

在当时的印度社会主义还是一种普遍的信仰,不少印度的精英们认为只有实行公有制计划经济体制,才能公平的分配社会财富。年轻的穆迪也曾经是一位坚定的社会主义者,但一次欧洲的旅行改变了他的人生观。70年代初,穆迪获得了到法国巴黎的一家计算机公司工作的机会。在那里的经历使穆迪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后来穆迪说到:“在西方国家即使是社会主义者也都知道财富必须先被创造出来然后才能被分配,政府有责任创造一个好的环境使人民有可能创造财富。”在欧洲的经历彻底改变了穆迪,穆迪在思想上倒向了自由的市场经济体制。

 

回到印度后,穆迪决心创办自己的企业,用他自己话来说,必须先创造财富,做一个有同情心的资本家。在他看来,印度有大量的说英语的,受到过良好教育工程师,工资却仅有西方国家的几分只一,印度企业完全可以在印度以很低的价格为西方公司开发定制软件。印度完全可以在本国创造工作机会,使印度技术人员不必跑到国外去才能找到工作。1981年,穆迪和其他六个软件工程师凑了几百美金,创建了Infosys公司。Infosys在创业之初历经无数艰辛。当时的印度政府对商业行为管制得特别得严格,要拿到电脑的进口许可证非常不容易,公司创立于 1981年,但一直等到18842月才终于装上了第一台电脑。想要得到贷款比登天还难,没有哪家银行愿意理睬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他们甚至无法顺利安装上一条电话线,当时在班加罗尔装一部电话要等上一年,政府的原则是优先给退休的公务员安装电话而不是给企业先装电话。刚好Infosys拿到一份价值35万美金的订单,并且客户还愿意提供电脑。但客户要求Infosys必须有一部电话。客户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很有能力的工程师,但如果你要在印度开发软件的话,那么你就必须让我相信你们能建立一条通信线路,这样我们才可以联系到你们。遗憾的是,穆迪他们还是未能装上电话,只好把软件工程师们送出国,到客户所在地工作。Infosys就在这样的挣扎之中熬到了1990年,尽管已经为一些大客户提供了一些软件,但公司业务也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一名创始人退出了。穆迪感到了同伴们的失望,为了聚拢人心,穆迪在一次会议上对他的同伴们撒了一个谎,他说:“兄弟们,别担心。如果你们退出,我会出钱买下你们的股份。我知道在这个国家开公司很艰难,但是我毫无疑问的告诉你们,我们会看到光明的。”其实穆迪根本不知道光明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但在穆迪的鼓励下,大家终于鼓足勇气干了下去。

 

幸运的是,光明终于来到了。1991年,印度政府开始了改革开放政策。这次改革对印度意义十分重大,今天的印度人民谈起1991年的改革,就如同中国人民谈起11届三中全会一般。当然,机会总是钟情于有准备的头脑,如果说哪家印度公司在改革开放政策中获得了最大的好处,那一定是Infosys。改革至少带来了4大好处:首先,政府决策加快了,过去至少要8 12 个月才能买到一台电脑,还要看政府官僚们的脸色,而1991年后,再也不用到德里去等批准了,只要出钱,半天就能搞定;其次,开放资本市场,使私营公司比较容易的从资本市场获得资金,Infosys1993年在印度成功完成了IPO;另外,派人出国工作也变得容易起来,很多手续大为简化;最后,政府改变了对外资的态度,开始吸引外资。改革措施使Infosys终于获得了快速发展的契机,这一时期Infosys成功获得了300多个重要的客户,包括Citigroup, Aetna, Gap, Dell, Cisco Systems等等,并于1995在印度各地建立研发机构,1997年,Infosys通过了软件工程CMM4级认证,1999年公司收入达到1亿美金,通过CMM5级认证,同年成为首家在美国纳斯达克成功上市的印度公司。2000年公司收入超过2亿美金。2001年达到4亿美金,2002年达5亿美金,到2004 年收入超过10亿美金。现在Infosys已经成长为一个员工4万人的软件巨人,创造了印度软件业的神话。

 

穆迪在商业上成功了,但他并未就此止步,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是一个100%的自由市场主义者,我称我自己为富有同情心的资本家… … 我们必须对人们展示出我们最大的同情心。这并不是说你要给那些不合格的人工作岗位,也不是说你要少获得利润,而是说你要在任何可能地方都显示出你应有的同情心。”穆迪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首先,Infosys非常关心员工,不仅高级管理人员,普通员工工资也不低。Infosys建立这样一个大园区,改善工作环境,让员工得到更好的锻炼和休闲。Infosys员工都觉得在这样的一个花园般的公司工作是很惬意的。一个普通的印度员工对我说,在Infosys工作压力不大,每个项目的人都非常的多,管理也很有序,一般都可以轻松完成任务,同时,Infosys工作很稳定,福利也不错,还有很好的工作环境。另外两个即将结婚的印度员工跟我说,这里适合有家有口的人工作,可以安安心心地工作,舒舒服服地生活,看他俩幸福的样子,估计是准备在Infosys长期干了。Infosys不仅对员工关心,还拿出大量资金回报社会,穆迪建立了Infosys基金,在农村和贫困地区建立职业培训中心,医院,图书馆等设施。尽管他已经是一个非常富有的人了,自己却仍然过着简朴的生活,一套三居室,没有管家,妻子做饭,开一辆印度国产车。一些印度员工还开心地谈起他端着盘子和普通员工一起在食堂吃饭的事情。

 

穆迪一直在用自己的行为实践着自己的理想。但最为重要的是, Infosys给印度企业作出了表率,给印度人带来了自信。穆迪自己说过:“所谓领导能力就是使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成为可能,改变人们对现实的看法,现实就是在印度,道路肮脏,污染严重,交通拥挤… …要改变这一现实,你必须给人们以信心,(让大家看到)我们也可以做一些了不起的事情。我们象其他世界级的大公司那样专业地运营了这家公司……” 的确,Infosys提供了这种领导能力,在不少印度人看来,Infosys就是新印度的象征,使得印度人获得了极度缺乏的自信心,可以想象,在一个经过数百年殖民统治,痛苦的民族分裂,又经过几十年时断时续的边界战争,再加上持续不断的宗教冲突,国民经济一度濒临崩溃。很多印度人因此而陷入了深深失落,对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产生了怀疑。而Infosys提供了这种信心,让印度甚至是全世界都重新认识到印度还是有可能取得成功的。这应该是Infosys和穆迪对印度社会的作出的最大贡献。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位印度同事要我介绍Infosys给中国人的原因了。在印度人的心目中,Infosys是民族的骄傲。

事实上,随着中印关系的逐渐升温,中印两国的交流已经非常多了。在Infosys的花园里,就有朱镕基总理种下的一棵友谊树,当年的幼苗如今已经枝叶繁茂了。朱总理访问印度时称赞印度是软件大国,称中国为硬件大国,希望两国能够全力合作,促经IT技术的发展。Infosys在朱总理访印之后就立刻开始了在中国的投资,目前已经在上海和杭州建立了研发中心。我不禁想起了我和Infosys的创始人之一,现任Infosys高级副总裁Binod.HR的一段对话。当时我问Binod先生:“你认为印度软件公司对中国软件公司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Binod沉思了一会,回答说:“两点。第一,中国人写软件的时候写一小段程序能写得很好,但是一旦开发大的软件或者是和其他的软件集成起来,就做得不好了。 第二就是英语,印度工程师的英语普遍比中国工程师好。” 于是我接着问道:“中国人也在进步,就拿我自己来说吧,三年前我还不能说英语,现在我已经可以用英语和你说话了。而你现在还在中国进行大量投资搞研发,你不感觉你正在培训你未来的竞争者吗?”他毫不犹豫地说:“一点也不,中国公司会发展起来,竞争会增多,但是人不应该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获胜,而应该在竞争中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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